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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邻里只当白凤九是流落此间的孤女，性情温柔安静，眉眼生得极美，唯独时常对着远山流水怔怔出神，似藏着化不开的心事。

司命依旧是那副温润书生模样，居于镇西一间清雅小院，院内种着几株翠竹、一方浅塘，养得一池清荷。他本就奉命守着凡尘安稳，既应了天道渡化，便不再刻意疏离躲避。

白日里，他伏案读书练字，静坐品茶，安度凡尘岁月。凤九便静静陪在身侧，或坐在窗边看他执笔书写，或蹲在院中侍弄花草，或是提着竹篮，去市井街巷买些新鲜茶点。

她的欢喜向来纯粹直白。

他读书，她便安安静静不扰分毫；他出游寻幽，她便步步相随，看山看水，看遍江南四季风光；他偶染凡尘风寒、轻微不适，她便彻夜守在榻前，煎药温汤，细致照料，倾尽满心温柔。

她不懂何为错付，不知何为虚妄，凡尘懵懂的心底，只认定了眼前人是毕生归宿。千年深埋的痴念，化作凡尘朝夕的细碎温柔，不似往日九重宫阙里莽撞热烈的奔赴，只剩润物无声的相守与眷恋。

司命始终温和有度，悲悯自持。

他待她彬彬有礼，温柔耐心，护她凡尘安稳，免她流离孤苦，予她人间最妥帖的陪伴，却自始至终，无半分逾矩，无半分情爱。

他会陪她看春日烟雨、夏日荷风，陪她赏秋夜明月、冬日落雪，会在她迷路时寻她归来，在她心绪低落时温言宽慰。可他从不与她谈及白首，从不许她半分诺言，眼底永远是清澈平和的温润，独独没有凡尘儿女的缱绻情意。

白凤九起初浑然不觉，满心皆是得遇心上人的安稳欢喜。

可岁月流转，朝夕相伴的日子久了，心底那点无根的执念，渐渐生出细微的空落。

她见过世间寻常儿女情爱，见过市井夫妻朝夕嬉笑、牵手相依，见过寻常人家岁岁团圆、烟火缠绵。唯独她与沈默，看似朝夕相守，近在咫尺，却始终隔着一层摸不透、拆不开的疏离。

他待所有人皆温和，待她亦只是格外善待，从无独一份的偏爱，无半分眼底藏不住的深情。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转眼五载凡尘光阴匆匆而过。

这五年，凤九岁岁相伴，日日期许，盼着一朝情深相守，盼着寻常烟火圆满。可日复一日的平淡疏离，一点点磨去了她心底炽热的执念。

某个深秋的傍晚，天落薄霜，落叶纷飞。

二人并肩立于院中小亭，晚风萧瑟，吹起满地残叶。远处街巷灯火点点，皆是人间寻常团圆暖意。

白凤九望着身侧眉目清润、淡然无波的人，心头积攒许久的茫然与怅惘，终于尽数翻涌上来。

她轻声开口，嗓音轻柔，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疲惫，再无初见时的执拗滚烫：“沈默，你从来……不曾心悦我，对不对？”

五年朝夕相守，她倾尽温柔，付尽真心，终究捂不热一颗无心无情的凡尘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