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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白

夜里读朋友文集，念头纷纭，往事是一本厚厚的书，然而我一直不肯破触，拒绝写回忆文字。

怕一回忆就老了。

她与我年纪相若，说并不认为自己就是中年人了。青春并未完全逝去的三十来岁也许真是个尴尬的年龄，在八十年代出生的人那里，分明看到，所谓青春，的确不属于我们这一代人了，但是中年，又并未真的降临。父母亦尚在壮岁，并未进人老人行列。然而稚子已然比肩，眼见要长成生涩少年。

时光是一把钝重的裁纸刀，将生命册页里墨迹凌乱的页码一点一点割去，留下越来越单薄的空白章节，和一大摞有着毛躁裁痕的窄窄边缘，像一叠作废的存根，提醒着丢弃的过往岁月。

寂寞是一样的，不一样的只是寂寞的形式。她在湖边与清风明月做伴的十年，也是我在浮躁辛苦的尘世独自负重辗转的十年。

文字是无用的。过滤过的文字，更无需留恋，不若沉默，不若似炎帝幼女，日街一粒泥丸以填东海。

或者某一天，沧海终成枯落，而我华发已生。那时，再携足够的从容去往灵魂故乡，如普鲁斯特回到贡布雷的似水年华。

此间草青草黄，是为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