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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滞钝的木片生生将她的脖子刺出血来。
我再一用力，木片陷进脖子里。
黎细姝瞪大了双眼，张着嘴想要叫喊，却发不出声音。
我将木片抽出，她猛吸一口气，锁骨凹陷下去，伤口处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鲜血喷涌而出！
工人们全都被这景象吓住，脸色惨白呆立在原地，现场一片死寂。
似乎只听得见黎细姝鲜血流淌的声音。
她眼里没了先前的得意与张狂，只剩下将死的恐惧。
我拿起儿子的骨灰，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一个身影朝我飞奔而来。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不顾一切拼命奔跑的样子，像极了他带我逃跑那一夜。
但这次他并没有在我身边停留片刻。
他猛地一下撞向我，与我擦肩而过。
我手上的骨灰因为他的撞击，脱手甩飞了出去。
骨灰坛带着我的心一起碎裂了。
我无心关注身后混乱不堪的场面，跌撞着扑倒在地上，
只为护住骨灰。
可人太多风太大，骨灰纷纷扬扬地飘散开来，捉也捉不住。
突然，裴舟南抱着鲜血淋漓的黎细姝，从我面前踏过。
一群人跟在他身后，胡乱地践踏着地上仅存的粉末。
混乱过后人群散去，地上什么也没有了。
就好像他又一次死在了我的面前，彻底消亡。
我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直到指甲翻落渗出血来，将地面侵染成一片殷红。
我坐上车一路狂飙开往医院，我后悔那天为什么要放走他们。
抢救室外，裴舟南失魂落魄地趴在墙边，一遍遍捶打着墙壁。
当我出现在走廊的另一头，他像有感应一样，猛地抬起头来，眼神带着狠戾的杀气。
我似乎看到他的周围有一团火在燃烧。
我放缓愤怒的脚步，看着眼前的人。
为什么？
我不明白！
他曾经对我那么好，不要命的好。
到底是哪儿错了？
他左脸上常年戴着一块白色面具，就算是睡着了，也不让我帮他取下来。
可这时面具已经被他摘下，扔在地上。
左眼处一条长长的扭曲的疤痕，正随着他的愤怒抽搐着。
那是我们才逃到南洋时，他带着我在市场里乞食。
“你在这等我，我给你带吃的回来。”
可当他回来时，一群小混混正在撕扯我的衣服。
我盯住其中一个，拼了命地朝死里打他。
其他人一拥而上，对我拳打脚踢。
裴舟南顺手拿起鱼档上杀鱼的刀，冲了过来。
不顾一切冲着这些人挥刀。
混乱中他的刀被夺走，他们在他脸上留下了这道疤，然后扬长而去。
然后他流着血，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烤米饼，塞到我手里。
“口袋隔着呢没弄脏，快吃吧。”
还有他被船锚所伤，一高一低的肩膀。
有些伸不直的手指。
他身上数不清的伤
他就是这么护着我一路走过来的。
为什么现在我们却站在这里，为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人的女的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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