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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意识是先于感官回归的。
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缓缓睁开眼睛，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不知疲倦地落入管中。
手背上传来一阵阵刺痛。
“佩兰……你醒了？”
我转过头，看到了我的婆婆。
不过几天时间，她仿佛老了十岁。
头发花白凌乱，眼窝深陷，
“小驰……”我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婆婆的眼泪瞬间决堤，她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趴在床边，压抑地痛哭起来。
“佩兰，小驰他……他情况很不好……”
“他们把他送去了市里的儿童心理干预中心，但是……但是他谁也不让靠近。”
“他用头撞墙，绝食。那些专家想给他做心理疏导，可他一见到穿白大褂的人就发疯。”
“他说，他说那些人是坏人，要害妈妈……”
婆婆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佩兰，算了吧，我们把真相说出来吧，好不好？我受不了了……小驰也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小杰没救回来，小驰会先疯掉的！”
我的嘴唇动了动，那个“好”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我看着婆婆那张被泪水淹没的脸，最终，还是用力地摇了摇头。
一滴眼泪从我的眼角滑落，迅速没入枕头。
“不行，妈。现在放弃，才是真的前功尽弃。”
她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失声痛哭。
病房的门，在这时被轻轻推开。
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民警走了进来。
她不像王警官那样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她的眼神很温和，手里甚至还提着一个水果篮。
她先是示意另一名警员将情绪崩溃的婆婆扶到外面休息，
然后才在我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周女士，我姓刘。”她轻声开口，像是在和一个朋友聊天，
“我看了你的资料，也看了你以前的那些报道。说实话，我很敬佩你。所以我相信，你一定不是网上说的那种……那种人。”
她打的是温情牌。
我沉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们都知道，孩子是你亲生的。”她继续说道，语气诚恳，
“所以我们更无法理解。你一定有你的苦衷，对不对？你现在面临很大的压力，心里一定很苦。”
“你看看小驰，他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作为一个母亲，你真的忍心吗？把他变成这样的，不是我们，是你自己啊。”
“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说出来。我们可以帮你，国家可以帮你。”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你现在只需要配合我们，把一切都交代清楚，自首……争取宽大处理。这对你，对孩子，都是最好的结果。”
自首。
又是这个词。
我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清晰地开口。
“刘警官，谢谢你的关心。”
“但是，我还是要说。”
“我没有罪，所以谈不上自首。”
“我是要，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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