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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年底。
周卫国的死讯由两位便衣警察带给了他的妻子。
年幼的周旭也在那一年，离开了城里的周家巷。
然而，命运的线，非但没有被扯断，反而在暗处越收越紧。
周旭跟著再婚的妈妈，在大苗山脚下的镇子安了家。
她在镇上的小学读书，努力适应著新爸爸、新生活。
阿吉在山上的云雾寨里，跟星星月亮打赌，朝萤火虫借一点会飞的光亮。
他常常是在游戏还没结束时，就把自己忘在了长凳上，变成一颗挂满露珠的小树。
幸好阿奶认得这棵小树，总能把他连根抱起，挪到温暖的棉被上。
生活本该这样。
一个在书声瑯瑯中寻找归宿。
一个在萤火星光里独自长大。
成了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可命运像个固执的作家，执意要让这个故事写出续集。
岁这年，线人的儿子，警察的女儿，在小镇上相遇了。
那天阿吉跟阿奶兴奋地翻译，周旭是他的好朋友，是城里周家巷的人。
阿奶的神情从慈祥变成了警惕。
她告诫阿吉：
「小旭是个可怜的孩子……
「我们家欠她家的是命债！
「阿吉你听阿奶的话，这辈子都不要再靠近她。
「除非阿奶死，除非你阿爸阿妈从坟里爬出来。
「下辈子……
「下下辈子就让我和我的儿子给他全家做牛做马吧。」
阿奶的这般警告，年少的阿吉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田甜坠桥后，阿吉拉起吓傻的周旭，一头扎进了大苗山，两人在泥泞中连滚带爬。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那棵千年苗树王，如同巨人一样，在雨中现身。
两个精疲力尽的少年，才喘著粗气，滑坐在盘扎的树根上。
惨白的天光映著他们同样惨白的脸，以及那两只因恐惧而死死交握的手。
「在这里……就没人能找到我们了。」
阿吉的牙齿磕碰作响，他用袖子重重抹了把脸。
「小旭，你别怕——」
他的声音明明在发抖。
他的恐惧明明在加剧。
可他的第一反应，却是想把身边那个吓坏了的女孩护得更紧一些，再紧一些。
直到周旭回过头，目光与他相接，对他点头，他才放心。
也是在这一刻，他低下头，将一个颤抖的吻，轻轻印在周旭的额头，说出了那句扭转两人一生的话。
「小旭，田甜是我推下去的。」
他的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不停地重复著，不知是要让周旭相信，还是要让自己牢牢记住。
「她是我推下去的……小旭，你别怕啊，她是我推下去的……」
阿吉一遍遍重复，确认罪责归属。
「小旭你很聪明，你要平平安安的，平平安安的……去完成你的梦想啊……」
巨树之下，少年的孤勇，少女的悔惧，在雨中不断发酵。
他们紧紧依偎，一个在完善谎言，一个在消化真相。
等搜寻队的手电光打过来时，人们只看到两个浑身湿透的孩子，正瑟瑟发抖地紧靠在千年神树下。
「你们还我女儿——！」
田大壮发出嘶吼，猛地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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