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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靴底生风，一脚踹飞石子，撞上青砖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石子滴溜溜转个圈，正砸在街角一个老和尚光溜溜的脑门上。

“哎呦！”老和尚捂著脑袋蹲下，手里钵盂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了几圈。

西门庆定睛细看，这老僧披了个破袈裟，上头满是虫蛀鼠咬的孔洞，脸上褶子比晒乾的橘皮还皱巴，整个人瘦瘦骨嶙峋，感觉起一阵风就能给他吹散架了。

瘦巴巴的老爷们儿！

这真有点內疚了，这一石子下去別给人家砸死了。

“得罪！得罪！”西门庆过去搀起这老僧，又从钱袋摸出块碎银，“些许薄银，权当是给大师陪个不是，且去买些汤药罢。”

西门庆下意识地以过去的行事方式应对眼前状况，但他哪里知道，若是本地的那帮土財主遇到这事儿，不仅不会赔礼赔钱，怕不是还会迁怒於这老僧，觉得他这一出碍了自己的眼，少不得再来一顿拳脚相加。

老和尚颤巍巍摆手，有气无力道：“出家人要银钱何用？施主若真心赔罪…”

他浑浊老眼忽然精光一闪，“不如请老衲吃顿斋饭。”

西门庆瞅著这老和尚说话都喘的模样，都怕他活不过今晚，索性好人做到底。

看这大师的模样，七情六慾也只剩食慾了。

左右也是他有错在先，便爽快答应。

转头朝街对面酒楼吆喝：“掌柜的！二楼雅间备一间！”

雕木桌上很快摆满素鸡素鱼。

老和尚筷子使得风捲残云，眨眼间扫光桌上餐饭。

紧接著又大手一挥，径直將桌上那壶素酒拎起，仰脖灌下一大口，酒水顺著嘴角淌落，浸湿了胸前破旧的袈裟。

西门庆看的目瞪口呆，真怕给这老僧撑死了。

“大师可还要再添些斋饭？”

老和尚也不客气，乾巴手指敲著桌面，高声念道：“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鸭、烧雏鸡儿、烧子鹅……”

西门庆越听越不对劲，嗑瓜子的手不由停在半空，愣了一瞬才道：“大师，你可是出家人，这酒肉……”

老和尚一抹嘴，打了个酒嗝，朗声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施主莫要著相。”

西门庆听著好笑，

暗道这大师倒也是个妙人，

便抬起手示意那小二去后厨吩咐下去。

不多时，一道道荤菜摆满了桌子。

西门庆瞧著满桌佳肴，看向老和尚，调笑道：“大师，味道可好？”

老和尚夹起一大块羊羔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他：“明知故问。”

吃了一阵功夫。

西门庆靠著窗台嗑瓜子，忽然觉得后颈汗毛倒竖，

那老和尚不知何时停了筷，正眯著眼打量西门庆，活像屠户相看牲口。

原来这老僧深諳命理，觉得这大官人出手阔绰，颇为良善，正在心中暗自推算，想送他几句趋吉避凶的箴言。

却惊觉西门庆的命运轨跡极为奇特。

按常理推算，此人本应早该命丧黄泉，可如今周身气机却陡然一转，命运轨跡似是改弦易辙，隱隱一副潜龙蛰伏於渊，蓄势待发之相。

老和尚心中一转，暗自思忖，此乃变数，说不定是个机缘，当下便打定主意，要卖这人一个顺水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