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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西南山林像一床浸透的棉被，压得人喘不过气。陆长生蹲在滑坡边缘，指腹反复摩挲着页岩断面，地质锤在掌心沁出冷汗。大三实习手册被雨水洇得发皱，扉页上“江城大学地质系”的烫金字，此刻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暗红。

“小陆，该收工了！”队长老陈的喊声混着雨滴砸在岩石上。陆长生应了一声，却没挪动脚步。眼前这片页岩层太反常了——正常沉积岩该有的层理构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细密如鱼鳞的纹路，在手电光下泛着青灰色冷光，像某种巨兽的鳞片。他掏出地质罗盘，指针突然剧烈震颤，磁北方向偏移了整整十五度。

“又发现什么宝贝了？”周明远教授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陆长生抬头时，正对上对方镜片后的笑意，那笑容像实验室的白炽灯，亮得让人发怵。他下意识握紧样本袋，里面的页岩碎片硌得掌心生疼：“周老师，您看这组岩层的走向，完全不符合喜马拉雅造山运动的应力特征。”

教授接过样本，放大镜下的瞳孔骤然收缩。陆长生注意到他袖口露出的半截护腕，暗纹竟与页岩上的鱼鳞状图案如出一辙。“确实有趣。”教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收队后到我帐篷，咱们用偏光显微镜再看看。”

回到营地时，暴雨已经转成淅淅沥沥的小雨。陆长生蹲在样本箱前整理器材，忽然听见隔壁帐篷传来压低的争吵声。他屏住呼吸凑近帆布，周教授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从对讲机里传出：“对，就是女娲遗族的血脉反应……”话音未落，身后传来碎石滚动的声响。

他猛地转身，正撞见助手陈墨阴鸷的目光。“周教授叫你。”对方的防毒面具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的眼睛像淬了毒的匕首。陆长生攥紧地质锤，金属柄上的防滑纹深深嵌进掌心。帐篷里的煤油灯忽明忽暗，映得周教授递来的保温杯表面泛起涟漪，蒸腾的热气里，他瞥见教授腰间那把地质锤——锤柄缠着的暗红布条，分明是老陈失踪前那根登山绳的残片。

“尝尝这个，特制的醒酒汤。”教授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地质雷达般穿透他的身体。陆长生接过杯子时，指腹擦过杯壁某处凸起的刻痕，那是个形似地脉走向的古老符号。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舌底泛起的土腥气，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根须，正顺着食管往心脏攀爬。

深夜的帐篷里，陆长生被胃里翻涌的剧痛惊醒。他踉跄着冲出帐篷，雨水打在滚烫的脸上。当他弯腰呕吐时，指缝间漏下的不再是食物残渣，而是带着血丝的土块。那些土块落地后竟像活物般蠕动起来，在积水里化作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铁锈混合的气味，像极了他在《西南地质异闻录》里读到的“地脉出血”现象。

他颤抖着摸出地质刀，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本该喷涌而出的鲜血，却凝成一粒粒暗红色砂砾，簌簌落在睡袋上。月光透过帐篷缝隙照在手臂上，皮肤下有无数细小的黑线在游走，像是千万条蚯蚓在皮下翻涌。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啼叫，混着周教授阴冷的笑声：“原来如此，古籍记载的‘地脉髓’，真的会选择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