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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日出东方。

我跟随裴荆回到了长安城，来到一处西北角的小院。

刚跨出伞下一步，我的灵魂便感到一阵明显的刺痛，连忙躲回去。

“怎么会这样？”我看着自己被灼伤的手臂，眉头皱起。

裴荆沉着脸，将我带进屋内，这才没好气地说道：“你原来是生魂，自然不怕日光，可你现在，是死魂。”

我低着头，没有接话。

裴荆瞥见我手臂上的灼伤，在半空中画了个符号，指尖向前一推，打在我的胳膊上，那股灼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奇异的清凉。

“谢谢你啊。”

或许是人死以后一了百了吧，从走入火海的那一刻起，我便觉得无比放松，连带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我朝裴荆露出一抹感激的微笑。

他挑挑眉，语气揶揄：“皇后娘娘还会笑啊？臣下以为……你要一直端着架子到魂飞魄散呢。”

自知说不过他，我索性不再回嘴，径自打量起这屋内的装饰。

墙壁上密密麻麻画满了诡异的符号，各色的绸缎飘荡在半空中，伴随着青铜铃铛的脆响，竟让我感到一股奇异的安心。3

我以为我会讨厌这种声音。

可我却眼皮渐沉，竟眼前一黑睡了过去。

睡梦中，眼前一片浓雾。

我试探着往前走，喊了两声：“裴荆？裴荆？”

大雾散开，巍峨的宫阙缓缓浮现，我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底升腾起一股茫然的恐惧。

“这是……皇宫？”

我下意识转身往后跑，却猛地冲进了一间宫室。

打量四周，环境、布置看起来都十分熟悉，这是刘彻的建章宫。

“我怎么会到这儿来？”

建章宫里没有人，静悄悄的，桌子上还摆放着那卷母亲重金求来的《长门赋》。

若是曾经，我定然不会如此僭越，可如今，皇后陈罗娇或者说废后陈罗娇已经彻底死去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

我飘到刘彻的桌案上，看着那卷《长门赋》，心情复杂。

“都说相如才学惊世？若真如此，这千金难求的诗赋，又怎么会在这里？”

我尝试着想将它拿起，却只是虚影似的穿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脚步沉重地走了进来，他来到书案前，堪堪停在我对面，我有一瞬，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面无表情，那双曾经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如同深渊，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亮，将它们吸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罗娇姐……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呢？”

他定定地看着那卷《长门赋》，眉头颤动，眼中流露出极大的哀伤，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深深的颤抖。

可他却紧闭双眼，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是他无尽的悲伤在黑夜中蔓延，他就这样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建章宫里，满身孤寂。

“阿彻……”

我嘴唇轻轻动了动，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是帝王，不允许其他人轻易窥见他的喜怒，即便是难过，也要一个人偷偷躲起来。

我无声叹息，转身飘出了建章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