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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
指尖悬停在松花绿与石青丝线之上，久未落下，绷架上金红的凤凰尾羽初稿固执地闪耀着权威的光芒，画稿上每一道金红线条都如千钧之重，无声地压迫着颜简韵的呼吸。
那色彩在她心中激起的青碧色凤凰却愈发清晰，它引颈长鸣，羽翼翻涌着深谷幽潭的冷冽，亦燃烧着涅盘重生的决绝。
“不，”她听见自己胸腔里一个声音如竹节拔高般清晰，“这凤凰，要浴我调出的青碧之火重生。”
她猛地转身，动作决绝如刀锋劈开凝滞的空气，径直走向角落那个早已蒙尘的巨大樟木箱。
箱盖掀开的沉闷声响里，积年的灰尘在窗隙透入的光柱中狂乱飞舞，如一场迟来的、无声的揭幕礼。
箱内，空荡的篾箩层层叠叠，静默地等待着，等待被未曾命名的色彩填满。一种近乎疼痛的兴奋瞬间攫住了她。
自此，山野成了她无声的战场。她踏过晨露浸透的深谷，只为寻觅传说中能将丝线染成初春竹叶嫩色的“碧螺草”。
峭壁嶙峋，碎石在脚下簌簌滚落深渊，她攀附着湿滑的藤蔓，指尖被粗糙的石棱磨破，渗出血珠，混着青苔的绿意，又被她毫不在意地抹在粗布衣襟上。
那抹刺眼的红绿交织，竟也成了她心中青碧凤凰尾羽上一抹奇异的注脚。
深海的蓝则更为凛冽严酷。
她跟随采珠人的小舟潜入幽暗冰冷的海底，沉重的铅坠拉扯着她向下，咸涩的海水挤压着耳膜。
幽暗里，唯有手中微弱的灯火，在无边无际的深蓝中晕开一小团昏黄。
她在嶙峋的礁石间逡巡，搜寻着能凝结深海魂魄的“墨玉藻”。
水流冰冷刺骨，每一次下潜都像一次窒息，肺叶被无形的手攥紧。
当指尖终于触碰到那滑腻、墨色浓稠的海藻时，一股源自深海的寒意顺着指尖直窜心脉，冷得她几乎在幽暗的水底战栗起来——那是来自深渊的颜料，足以染出凤凰翎羽上最幽邃的一笔。
归来后的染坊，成了她与沉默自然角力的秘殿。
巨大的陶缸里，碧螺草熬煮的青汁蒸腾着初春山野的气息，墨玉藻的浓浆则沉淀着深渊的孤寂。
她屏息凝神，试图调和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绿——山野的生机与深海的沉郁。
指尖捻起一缕素白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混合的染液。丝线贪婪地吸吮着色彩，提起来的刹那，颜简韵的心几乎跳到喉咙口，丝线却在半空发出细微的、令人心悸的“嘣”声，断了。
断裂的丝线软软垂落，坠回染缸，溅起几点深青色的水花，像凤凰无声的泪滴。她盯着那断线，缸中深青的涟漪一圈圈扩散，映着她骤然苍白的脸。
窗外，风掠过竹梢，卷下几片青碧的叶子，打着旋儿，轻轻拍在窗棂上，又无声滑落。
竹叶沾着晶莹的夜露，在晨曦里闪动着微光。
那清露倏地刺入她焦灼的眼，一个念头如闪电劈开混沌桐果！
那种壳厚油重的野果！她曾听年迈的染工醉后呓语，提过它那粘稠如蜜的汁液，是调和刚柔、连接异质的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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