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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农郡，诸葛京没有直接入城，而是换了布衣，在城郊的田埂间走访。正值秋收时节，本该是农忙的时候，田间却稀稀落落。一个老农蹲在田垄上无力地坐着，见诸葛京气度不凡，却穿着寻常，不由多看了几眼。

老丈，今年收成如何？诸葛瞻蹲下身，语气温和。

老农叹了口气，将烟杆在石头上磕了磕：收成？小哥说笑了。朝廷说要度田，重新量地定税，可量地的吏员到了地头，好地量成坏地，坏地量成荒地。咱家租种张家的地，老朽本来三十亩，量完只剩十八亩，可租子还是按三十亩交！这……这不是要逼死人吗？”

诸葛京眉头紧锁。度田之策，本意是清丈田亩，均平赋役，将豪强隐占的土地纳入税基，减轻自耕农负担。可到了底下，竟被扭曲至此？

还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老丈，，诸葛京压低声音，我且问你，带头闹事的，是什么人？

“怎么，小哥想要替我们这些小百姓出头？老朽看您气度不凡，应该也是有些背景，但老朽还是劝您，这些人，您也未必得罪的起啊！”，老人笑着看了看对方：“所以，为免惹祸上身，您还是不要参与进来吧！”

“老人家，这话说的，晚辈就不是很愿意听了。”，诸葛京给顶的有些火气上来了，“晚辈虽非高官，却也敢说一句，季汉收复两京，不是为了让豪强再欺辱百姓的。您若信我，便告诉我实情，若不信，晚辈也不勉强，只是看着乡亲们受苦，心中难安。”

老农目光落在诸葛京身上挂着的那枚玉印上，瞳孔微缩，沉默片刻，终是咬了咬牙：“小哥既然有这份心，老朽便实说了。带头的是弘农张家，张怀安那老东西，是本地大族，祖上就世代为官，如今更是勾连了官府的县丞李松，度田的吏员，都是他们一手安排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止老朽一家，周边几个村落，凡是租种张家、卫家这些豪族土地的农户，都被少量了田亩，租子却一分不少；而那些豪族自家的私田，反倒被量成了‘公田’，不用交税，甚至还能借着‘补耕公田’的名义，侵占咱们百姓的薄田。前几日有个后生不服，去找吏员理论，反倒被安了个‘抗税闹事’的罪名，关在郡府大牢里，至今还没放出来。”

诸葛京心中一沉，没想到豪强与官吏勾结竟到了这般地步。他知道，此时贸然去找郡府对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被对方反咬一口——毕竟他此刻微服私访，没有实证，也未表明身份。

“老丈，多谢您告知实情。”诸葛京站起身，又问道，“您可知，那些被篡改的田亩册，存放在哪里？还有，那个被关押的后生，可有家人能作证？”

老农想了想：“田亩册应该在郡府的户曹衙署，张怀安的人天天盯着；那后生叫王二柱，他娘就在村头的破庙里守着，天天去郡府门口喊冤，却被差役赶回来好几次。小哥，您可千万小心，张怀安的人眼线多，说不定咱们现在说话，就有人盯着。”